重新思考安全氛围：安全作为一种情境化、关系性和任务嵌入的实践

《Safety Science》：Rethinking safety climate: safety as a situated, relational, and task-embedded practice

　　

安全氛围调查（safety climate surveys）被广泛用作职业安全的前瞻性指标，然而它们将复杂的实践转化为标准化的、可报告的感知。本研究考察了瑞典武装部队（Swedish Armed Forces）在日常工作中如何理解和实施安全，并阐明了为何包括NOSACQ-50在内的既定安全氛围测量可能偏离运营安全现实。借鉴techne（实践技艺）与episteme（理论知识）之间的区分，研究人员概念化了一个转化鸿沟（translation gap）：即可以被编码和测量的内容与必须通过实时情境判断和协调来完成的内容之间的差距。研究材料包括38次转录的半结构化访谈，每次时长120至315分钟，共产生963页A4纸，数据收集自各单元、参谋部、总部和演习。分析采用了归纳性定性内容分析（inductive qualitative content analysis），在显性（manifest）和潜在（latent）两个层面进行。NOSACQ-50维度仅在后期解释阶段作为敏化概念（sensitising concepts）引入，而非编码模板。四个相互关联的主题将安全描述为：（1）在运营压力下的情境道德判断（situated moral judgement）；（2）通过等级制度协商，其中发言权（voice）受到合法性约束，沉默可能具有适应性；（3）通过关系和非正式协调维持；以及（4）由于节奏和向正式系统的弱转化而受到学习限制。研究结果表明，项目不拟合可能反映了正式安全表征与安全在高风险等级组织中变得可说、可记录和可集体学习的实际条件之间的更广泛脱节。该研究为调查型安全氛围测量为何可能未能充分代表军事环境中的适应性判断、关系协调和合法性约束的升级提供了实践敏感的解释。

本论文解读基于发表在《Safety Science》上的研究《重新思考安全氛围：安全作为一种情境化、关系性和任务嵌入的实践》，由Martin Schüler完成。以下是对论文主体部分的学术性总结。

**研究背景与问题**

安全氛围调查（safety climate surveys）被广泛用作职业安全的前瞻性指标，通过标准化感知使安全问题在事故发生前变得可见、可比较且可操作。然而，在高风险且等级分明的组织中，安全可能依赖于难以通过标准化调查项目捕捉的判断、协调和升级（escalation）形式。这一问题在军事组织中尤为突出。人员常在接受风险的条件下运作，受运营节奏、指挥权威和任务优先性的影响，这些因素塑造了安全的理解、表达和实施方式。因此，既定的安全氛围测量工具（如NOSACQ-50）可能捕捉了正式安全感知的重要方面，却未能充分代表维持安全的日常实践中的情境性和关系性实践。本研究旨在：（1）描述人员在日常工作中如何解释和实施核心安全相关问题；（2）检验这些实施逻辑与既定安全氛围维度（特别是NOSACQ-50）的关系；（3）识别在等级分明、高风险组织中应用调查型氛围测量时，哪些安全实践方面依旧被弱化代表。研究基于之前对瑞典武装部队（Swedish Armed Forces）中NOSACQ-50的定量工作，探讨为何选定的安全氛围维度和项目可能偏离运营安全现实，而非仅将项目不拟合（item misfit）视为心理测量问题。

**关键技术与方法**

研究采用定性访谈设计，以探索安全在日常工作中的理解、优先排序和实施。数据材料包括42次半结构化访谈，其中4次因文件损坏无法转录，最终分析38次访谈，每次时长120至315分钟，共产生963页A4纸转录文本。数据收集自瑞典武装部队的12个团、海军和空军舰队、斯德哥尔摩总部以及陆军、海军、空军参谋部和一系列演习。参与者包括士兵、专业军官、委任军官、高级军官和文职雇员。分析采用归纳性定性内容分析（inductive qualitative content analysis），在显性（manifest）和潜在（latent）两个层面进行编码。NOSACQ-50维度仅在后期解释阶段作为敏化概念（sensitising concepts）引入，而非先验编码类别。分析分为三个阶段：初始归纳编码；跨访谈比较并整合为类别和主题；最后将主题与NOSACQ-50维度进行解释性比较。

**研究结果**

研究通过归纳编码得出四个相互关联的主题，描述了安全如何在实践中被理解、协商和实施。

**主题1：安全作为运营压力下的情境道德判断（Safety as situated moral judgment under operational pressure）**
通过分析访谈内容，研究人员发现参与者一致认为安全依赖于情境敏感的判断，因为规划和正式程序无法完全预测运营现实。计划被视为必要但不够，安全最终取决于评估变化条件并做出情境决策的能力。专业经验被强调为识别新兴风险和确定适应何时必要的关键资源。风险接受被视为职业角色的一部分，但受道德约束，即风险在必要性、比例性和对他人责任方面进行评估。惯例和熟悉性虽然提升效率，但重复可能降低警觉并正常化风险。结论是，安全是一种道德和情境实践，正式规划（episteme）提供基线，但安全工作依赖于实践技艺（techne）——经验基础的感知、行动中的判断以及必要与非必要风险的道德校准。

**主题2：安全通过等级制度协商而非通过发言权行使（Safety negotiated through hierarchy rather than exercised through voice）**
通过跨案例比较，研究人员发现安全相关决策嵌入在等级结构中，决定权威清晰且被接受。发言机会存在但具有条件性，需在正确时间、以正确方式并对级别敏感。预期后果显著影响担忧是否被提出或保留。沉默不仅源于恐惧惩罚，还在任务导向环境中作为维持节奏和凝聚力的实用工具，以及管理当时可合法质疑的内容。低等级参与者报告对规划和决策的影响有限，安全常在等级约束中间接协商而非公开辩论。结论是，安全在等级结构中被管理，发言、沉默和合规被战略平衡，而非反映对安全的漠视。

**主题3：安全通过关系和非正式协调维持（Safety sustained through relationships and informal coordination）**
通过分析信任和协调的描述，研究人员发现许多参与者将安全定位在关系和日常互动中，而非正式系统或文档。同事间的信任被描述为实时识别和管理风险的关键资源。安全相关沟通常是非正式、隐含且嵌入共享情境意识中，最小线索足以协调调整。领导行为和在场尤为关键，通过行动、反应和优先处理问题的方式塑造安全氛围。安全也被视为集体责任，通过群体内的相互监控和共享问责维持。结论是，安全是一种关系性成就，通过信任、协调和共享理解持续生产，而非仅靠正式控制。

**主题4：学习受节奏限制并融入实践而非系统（Learning constrained by tempo and absorbed into practice rather than systems）**
通过分析学习描述，研究人员发现学习虽被广泛认可重要，但多为非正式且基于经验。运营节奏和时间压力限制了结构化反思和系统性跟进的机会。正式文档和报告系统被视为学习的不完整表征，重要见解常只留于直接参与者的头脑中。学习常通过对话、观察和重复实践发生，而非正式机制。时间压力也鼓励走捷径，进一步限制反思和学习。结论是，安全学习嵌入实践和经验中，未完全制度化于正式系统，重要见解常保留在局部个体和团队，而非转化为集体组织记忆。

**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强调，安全氛围测量（如NOSACQ-50）捕捉了安全感知的重要方面，但无法完全解释安全在实践中如何被协商和约束。研究提出了techne与episteme的区分作为解释机制：安全氛围调查主要捕捉正式化、可概括的安全知识（episteme），而日常安全表现常通过情境化知识（techne）实现，包括判断、协调和责任。这一转化鸿沟解释了为何安全氛围得分可能看似令人放心，而一线安全仍具偶然性、协商性和结构性约束。研究人员指出，安全也涉及哪些安全知识形式成为合法、可测量和可讨论，哪些仍为隐性或局部。在等级军事环境中，调查型测量中弱化代表的内容可能包括维持安全行动的关键判断、协调和升级形式。结论翻译如下：
本研究显示，在高风险、等级分明的组织中，安全最好被理解为一种情境化、关系性和道德基础的实践，而非稳定态度或正式系统的产物。研究结果表明，安全通过运营压力下的专业判断、等级约束内的协商、作为实践安全资源的关系信任和非正式协调，以及主要基于经验且仅部分转化为正式系统的学习来实施。一个核心含义是，组织安全知识并非局限于可计划、可记录或可报告的内容。安全表现常通过部分隐性和局部的情境化知识来维持，这有助于解释为何调查型安全氛围评估可能看似令人放心，而一线安全仍依赖于适应性实践、受限的沟通和局部协调。研究进一步表明，对安全的关注可能变得结果敏感，在运营出错时受到最强烈的组织审视，这强化了反应性、失败触发的逻辑，并限制了从维持成功表现的日常适应中学习的机会。因此，加强安全需关注程序、报告系统，以及判断、关系领导和塑造顾虑何时可提出、转化为行动并从中学习的结构条件。这些含义在军事组织中尤为重要，因为人员角色在自动化和人机控制更分散的情况下发生变化。研究因此识别了在调查型氛围测量中弱化代表的安全实践方面，尤其是适应性判断、关系协调、合法性约束的升级以及将局部经验转化为组织学习。更广泛地，研究表明安全氛围也取决于风险、适应和权衡是否变得集体可知并开放学习，还是保持隐性、局部且难以转化为持久改进。通过突显正式安全表征与日常安全实践之间的张力，本研究将安全氛围研究从分数解释扩展为更实践敏感的视角，理解为何氛围工具可能在任务导向、等级分明的环境中不拟合，哪些安全实践方面在调查型测量中弱化代表，以及安全如何在节奏、权威和接受风险的条件下变得可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