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传统体育、游艺与杂技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时空演变及关联因素

《Geocarto International》：The spatiotemporal evolution and associated factors of Chinese traditional sports, games, and acrobatics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研究人员考察了中国传统体育、游艺与杂技类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ICH）项目，涵盖了2006年至2021年间公布的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研究人员采用GIS（地理信息系统）空间分析和地理探测器（GeoDetector）来分析空间格局、时空演变及相关的解释变量。研究发现：(1)华北和华东地区具有明显优势，其次是西北和华中，而华南整体较弱；(2)项目呈现显著的集聚性，其中传统体育类集聚程度最强；(3)分布范围持续扩大，空间重心向南且略向西偏移，但始终位于胡焕庸线以东；(4)热点格局呈现北部集中、扩张、收缩及后期减弱的特征；(5)传承人数量的解释力最高，传承人、区域条件、实践空间与政策支持之间的交互作用与空间格局密切相关。

## 论文解读：中国传统体育、游艺与杂技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时空演变及关联因素

### 研究背景、问题与研究目的

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社会取得显著成就，物质条件持续改善，人们对精神文化生活的需求日益增长。传统文化保护、传承与文化认同等问题逐渐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在此背景下，非物质文化遗产（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CH）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承载着丰富的历史记忆与文化信息，在满足人民精神文化需求、增强文化自信、维系民族文化延续等方面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从ICH视角开展研究兼具学术价值与现实意义。

传统体育、游艺与杂技类非物质文化遗产是中国ICH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项目根植于悠久的历史文化和社会实践，反映了人们在日常生活、劳动和娱乐中形成的独特技艺与审美价值，通常以身体技术、策略竞技和集体参与为表现形式，兼具健身、娱乐、技能传播和文化象征等多重功能。其包含太极拳、螳螂拳、少林功夫、武当功夫等体育项目，拔河、曲棍球、踢毽子等游艺项目，以及马戏、口技、蹬技等杂技项目。这些ICH项目呈现鲜明的地域特色，如北方草原地区的摔跤、赛马，南方的龙舟竞渡，以及中原地区流传千年的蹴鞠。

自2006年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公布以来，传统体育、游艺与杂技类ICH项目逐渐成为学术关注的重要对象。已有研究主要聚焦于当代转化与传播视角，探讨体育类ICH的创造性转化、文旅融合发展及数字媒体传播等方面。随着GIS空间分析方法在ICH研究中的广泛应用，相关研究从资源描述与个案分析拓展至空间格局识别、区域差异比较及开发利用模式探讨。然而，现有研究对动态演变的关注仍显不足。已有成果主要依赖GIS空间分析和地理探测器（GeoDetector）识别ICH项目的空间分布特征及其关联因素，但在变量选择上，对传承人、实践场地、体育设施及民族结构等与项目属性密切相关的因素关注有限。此外，自2006年以来，中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分批公布，为观察此类项目的结构变化与空间演化提供了时间基础，但这些项目的连续演化过程尚未得到充分讨论。

基于此，研究人员关注中国五批国家级传统体育、游艺与杂技类ICH项目，采用GIS空间分析方法识别其空间分布、集聚特征和时空演变，并从社会经济条件、人口与民族结构、体育场地条件等维度选取变量，同时考虑政策背景，探讨空间分异与该项目活态传承的关系。该研究旨在回答三个问题：(1)该类ICH项目在区域和类型结构上的基本特征是什么？(2)不同批次项目的空间分布格局和时空演变特征是什么？(3)不同维度的变量与ICH项目空间分异之间是否存在关联及差异？该论文发表在《Geocarto International》。

### 主要关键技术与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平均最近邻分析（Average Nearest Neighbour）、核密度分析（Kernel Density Analysis）、标准差椭圆分析（Standard Deviational Ellipse）、Getis-Ord Gi*热点分析（Getis-Ord Gi* Hotspot Analysis）和地理探测器（GeoDetector）等组合方法。其中，平均最近邻分析用于判断项目点的整体集聚模式；核密度分析用于识别空间密度差异和核心区域；标准差椭圆分析用于揭示重心迁移与方向性变化；Getis-Ord Gi*热点分析用于识别局部热点和冷点；地理探测器用于量化不同解释变量对空间分异的解释力（q值）及其交互作用。数据来源：国家级ICH项目信息来自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博物馆（https://www.ihchina.cn），社会经济等统计资料来自国家统计局数据库及各行政区官网，体育场地数据来自各行政区体育局统计调查公告，所有数据更新至2021年。

### 研究结果

#### 结构分布特征

**区域与类型结构特征**：研究人员通过柱状图展示了五批项目在七大区域和三种类型上的分布差异。结果表明，华北和华东地区始终占据主导地位，项目数量合计占比最高；西北和华中次之；华南整体较弱。类型上，传统体育项目数量持续占优，呈“多峰”波动；杂技项目前期有一定优势但总体下降；游艺项目规模较小但相对稳定。

#### 空间分布特征

**空间分布格局特征**：研究人员采用自然断点法对各省项目数量分级染色，发现总体呈现“北多南少、东中多西南少”的空间格局。第一批项目高值区集中于华北和中原，第二批分布范围扩大至华东和西北，第三批形成山东高值中心，第四批高值区收缩集中，第五批再次扩散，部分低值区开始上升。

**平均最近邻分析**：结果显示，该类ICH项目整体最近邻比R=0.5202（z=-11.611，p<0.001），呈显著集聚。分类型看，传统体育项目集聚最强（R=0.6329），游艺项目最弱（R=0.8003），杂技项目居中（R=0.6889）。

**标准差椭圆分析**：椭圆整体呈东西延伸，分布范围逐步扩大。重心位于河南省，整体向南且略向西偏移，始终位于胡焕庸线以东。2006年重心在河北，2008年移至豫冀交界，2011年南移至河南，2014年回到河北，2021年再次落于河南，东西向扩展更明显。

**核密度分析**：总体高密度核心主要集中在京津冀地区，并向河南、山东、陕西等外围延伸，苏浙闽和广东中部形成次级高密度簇。第一批核心集中于京津冀和河南，第二批核心进一步收缩于京津冀中心；第三批从单核向多核过渡，形成京津冀、陕西、河南、山东等核心；第四批核心延伸为连续带状，南至华中；第五批范围达五批最广，扩展至东北和西北。

**Getis-Ord Gi*热点分析**：热点格局经历了北部集中、多区域扩张、局部收缩、再扩张、后期减弱的阶段变化。第一批热点集中于华北和东北，呈“北部集中”；第二批热点空间扩大但显著性下降；第三批热点进一步收缩；第四批热点再次扩张，京津冀、山东、上海形成显著热点；第五批全国大部分地区无显著热点，原有局部集聚在统计上明显减弱，反映了项目分布扩散和新增项目边缘化的调整。

#### 空间分异分析

**基于地理探测器的空间分异解释**：研究人员从社会经济、人口结构、体育场地条件三个维度选取变量进行单因子探测和交互探测。单因子探测结果显示，传承人数量解释力最高（q=0.722），其次是GDP（q=0.465）、体育场地面积占比（q=0.348）和体育场地总面积（q=0.288）；而城镇化率、公路里程、少数民族人口、体育场地数量解释力较弱。交互探测结果显示，所有变量组合均增强了解释力，其中传承人数量与GDP的交互最强（q=0.898），其次是与人均可支配收入（q=0.863）、常住人口（q=0.853）、公路里程（q=0.828）和人口规模（q=0.817）的组合，表明传承人基础与区域发展、人口承载、交通条件之间存在紧密耦合关系。

**政策背景分析**：研究人员指出，从法律、财政、人才培养等政策层面看，《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的颁布（2011年）、《中国杂技艺术振兴规划（2011—2015）》、《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项资金管理办法》（2012年）、《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研修培训计划》（2017年）等系列措施，为项目申报、保护与传承提供了制度性支持。这些政策通过加强制度供给、财政投入和人才培养，强化了传承人与区域资源禀赋之间的关联，成为连接传承人、区域条件与保护实践的外部支持机制。

### 讨论与结论

**讨论**：研究人员提出，传统体育、游艺与杂技类ICH的保护更适合走一条结合传承人培育、空间支撑优化和差异化政策实施的综合路径。首先，应将传承人培育置于保护体系核心，构建分级代表性传承人体系，完善年轻一代传承人培养机制，将传承活动融入学校教育、群众体育和地方节庆等日常生活场景。其次，应加强空间支撑条件与社会环境，合理控制旅游开发强度，基于社区背景、文化真实性和场地承载力优化空间支撑。最后，应根据不同区域的资源禀赋和空间格局实施差异化政策：核心集聚区注重项目谱系梳理、区域品牌整合与跨区域协作保护；扩散次级区域完善场地供给、展示平台和本地传承组织；基础薄弱区域优先保障基本实践空间和社区参与渠道，将合适的ICH项目融入全民健身和社区体育活动中。

**结论**：研究人员采用多种空间分析方法，探讨了国家级传统体育、游艺与杂技类非物质文化遗产（ICH）项目的空间格局及关联解释因素。主要结论如下：ICH项目在区域和类型层面均存在显著差异。区域上，华北和华东持续占主导，西北和华中次之，华南整体较弱；类型上，传统体育项目主导。平均最近邻分析进一步表明，项目整体及其子类别均呈现显著集聚，传统体育项目空间集聚最强。从时空角度看，2006年至2021年该类ICH项目的空间分布持续扩大。高密度核心区从以京津冀为主的相对集中逐渐演变为多区域扩展格局。空间重心总体向南且略向西偏移，但整体分布中心和各批次中心均位于胡焕庸线以东，表明其空间演化仍与中国人口和社会经济结构密切相关。热点分析显示，该类项目的局部集聚经历了从北部集中、阶段性扩张与收缩，到后期大部分区域热点显著性减弱的变化过程。这表明随着国家名录持续扩充，空间格局已从早期的高强度局部集聚转向更广泛的扩散和多中心化。从关联变量角度看，地理探测器（GeoDetector）结果揭示了与ICH项目空间分异相关的复杂解释关系。ICH传承人数量具有最高的单因子解释力，与ICH项目的空间格局关联最强；GDP、体育场地面积占比和体育场地总面积也表现出较强或中等的解释力。此外，变量间的交互作用揭示了解释力的增强效应。ICH传承人数量与GDP、人均可支配收入及常住人口的组合解释力最高，表明传承人基础、区域发展水平、人口承载能力和实践空间条件之间存在密切的交互关系。因此，该类ICH项目的空间格局可能与文化传承网络与区域社会经济条件之间的耦合关系密切相关。在国家层面，为ICH保护而建立的法律框架、专项资金支持和传承人培训机制，为各地区开展项目申报、资源整合和活态传承提供了制度支持。这些政策通过改善制度供给、加强财政投入和提升人才培养能力，可能进一步加强了传承人与区域资源禀赋之间的联系。因此，政策作为连接传承人、区域条件和保护实践的外部支持机制发挥着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