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Psychology》：Laughter in the making: social bonding and coordination in dance practi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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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是一种普遍存在的人类行为，具有明确的社会功能与进化价值。然而，除明确以幽默为目标的表演之外，艺术与文化实践中笑声的作用很少受到系统研究。本研究强调笑声在舞蹈的参与性阶段与发展性阶段中的核心作用。基于社会功能框架（social function framew
笑声是一种普遍存在的人类行为，具有明确的社会功能与进化价值。然而，除明确以幽默为目标的表演之外，艺术与文化实践中笑声的作用很少受到系统研究。本研究强调笑声在舞蹈的参与性阶段与发展性阶段中的核心作用。基于社会功能框架（social function frameworks），研究人员认为，笑声可作为一种关键的分层协调机制（layered coordination），在言语互动之外支持群体动力学。通过对三种不同舞蹈情境——业余排舞课程、挪威民间舞课程，以及职业双人即兴舞（同地与远程）——开展多模态分析，研究考察了笑声如何以及为何在实时创造与学习过程中产生。研究结合视频资料、生理数据（心率、核心身体运动）以及现象学资料（phenomenological data），表明笑声并非对行动的中断，而是一种促进协调发展的整合性具身工具。该探索性研究显示，在舞蹈情境中，笑声可用于确认错误、协商决策、表达困难以及分享成功带来的愉悦。更为关键的是，笑声事件的性质及其共享程度，受到可用沟通通道、所涉模态以及互动方向性的共同塑造。研究结论指出，笑声是一种强大而高效的具身沟通形式，能够帮助舞者应对不确定性、建立人际同步，并共同建构共享理解。这些结果凸显出：应将艺术实践视为超越最专业化、最精英化形式之外的生活化、共创性经验，以考察其进化意义与社会价值。
该文发表于《Frontiers in Psychology》，聚焦笑声在舞蹈实践生成过程中的功能，而非仅将其视为附属情绪反应。研究背景在于，既有艺术研究长期强调舞蹈与音乐通过同步（synchrony）促进社会凝聚、合作与情感联结，但对笑声这一同样具有社会联结与进化意义的行为机制关注不足。尤其在舞蹈研究中，笑声往往只在喜剧性表演中被讨论，而在教学、排练、即兴创作与共同学习等真实参与性场景中的作用，长期缺乏细致分析。现有基于同步的解释框架，虽然揭示了共同节律、共同意向性与群体合作的关系，却难以充分说明舞蹈过程中大量存在的停顿、误差、协商、迟疑、修复与情感调节。正是在这一问题意识下，研究人员提出，应将舞蹈理解为跨时间、空间、情感与生理层面的多层次行为协调过程，并进一步考察笑声如何嵌入其中，成为维持互动、处理不确定性与建构共享意义的关键资源。
为回答这一问题，研究人员对三类自然发生的参与式舞蹈情境进行了跨案例比较分析：其一为业余排舞课程，其二为挪威民间双人社交舞教学活动，其三为职业当代双人即兴舞创作过程，后者又包含同地创作、Zoom远程创作与LoLa远程创作三种条件。研究并未围绕笑声专门设计实验，而是基于既有项目中收集的自然场景资料重新开展整合分析，因此具有较高生态效度（ecological validity，指研究情境接近真实生活互动）。研究结果显示，笑声并非舞蹈中的“脱离行动”时刻，而是舞者在协调发展过程中不断调用的具身交流资源。它能够标示错误、缓和分歧、表达困难、回应新奇、确认接受、共享成功，并在一定程度上重组群体的情感氛围与生理唤醒状态。研究进一步指出，笑声能否在参与者之间顺畅传播，与沟通生态密切相关：在同地互动中，视觉、听觉、触觉、空间与动觉线索共同构成共享感知场域，笑声更容易成为共同情感；而在远程互动中，由于时延、音视频保真度与感知空间分裂，笑声更容易局部化、自我调节化。
研究的重要意义在于，它推动舞蹈社会功能研究从“最终表演”转向“生成过程”，从狭义同步转向多模态、分布式、动态协商的协调框架。论文表明，艺术实践的社会价值不仅存在于整齐划一的动作结果之中，更存在于共同学习、排练、修正、协商与适应的过程之中。笑声作为低负荷、高效率的具身信号，在促进人际协同、维持参与意愿和强化社会联结方面具有重要作用，因此，理解艺术的进化与社会价值，不能忽略其参与性、发展性与共创性的中间阶段。
研究人员主要采用了三类关键技术方法。首先，基于自然场景音视频资料进行多模态互动分析，对笑声出现的时序、参与者构成、触发因素及功能进行编码；其次，使用Equivital Life Monitor可穿戴传感背心连续采集心电（ECG）、呼吸与三轴加速度数据，并将心率和运动量时间序列与音视频严格同步；再次，结合参与者现象学描述，对笑声在协调形成中的意义进行情境化解释。样本来源包括学术工作坊中的排舞参与者、办公室节庆聚会中的挪威民间舞参与者，以及参与远程/同地即兴创作研究的两名职业当代舞者。
在结果部分，论文首先讨论**Line dancing trends**。在排舞课程中，研究共辨识出58次可区分的笑声事件，既包括个体笑声，也包括小群体和全体共同笑声。研究发现，笑声最常见于口头指导阶段，但在练习和随音乐跳舞阶段也频繁出现。通过音频、动作量与归一化心率的对照分析，研究人员指出，笑声主要承担几类功能：其一，**Mistake**，即对口令失误、碰撞、动作错误的确认；其二，**Negotiation**，即在教师与学员之间对教学节奏、挑战难度、是否继续的非正式协商；其三，**Difficulty**，即表达面对更快速度或更复杂动作时的紧张、犹疑与压力；其四，**Joyful**，即在成功完成整套动作、顺利转向新方位后表达愉悦。研究特别指出，某些集体笑声伴随明显心率快速升高与回落，说明笑声不仅是情感标记，也深度卷入了群体生理共调节过程。排舞案例表明，笑声使参与者能够在不打断任务的情况下处理错误、传递反馈并表达继续参与的意愿，从而促进教学过程推进。
其次，论文分析**Folk dancing trends**。在挪威民间舞教学中，共记录59次笑声事件，但与排舞不同的是，因双人配对、现场交谈和社交噪声更强，许多笑声发生在重叠话语与持续移动之中，因此“**In Chatter**”类别更为常见。研究发现，这一情境中的笑声从课程开始即大量出现，既用于回应教师开场话语、表达寻找舞伴时的社交局促，也用于面对肩上持握、Pancake旋转等较难双人动作时处理尴尬、碰撞与卡顿。通过不同经验水平参与者的平均心率与动作量比较，研究显示，笑声与动作难度、换舞伴任务及配对协调挑战密切相关。尤其在更换舞伴、重新建立双人配合时，笑声与杂谈一同爆发，表现出明显的紧张释放和重新协商功能。研究据此认为，在双人社交舞中，笑声不仅有助于遵循舞蹈样式，更有助于应对与新舞伴即时建立协调关系所带来的不确定性。
随后，论文呈现**Duo Dance trends**。这一部分利用双人即兴舞创作的高质量多机位记录，对笑声的参与结构和功能进行了更精细比较。研究先在**Laughter participation counts**中指出，同地条件下笑声最具互动性：64次笑声中，共享性笑声占较大比例，包括传染性笑声（contagious laughter）与同时性笑声（simultaneous laughter）。这些笑声常出现在身体碰撞、共同失误或对彼此提议作出同时反应的时刻，表明笑声在共享知觉场中可直接标示时间对齐与共在感。相比之下，Zoom条件下笑声显著减少，且以个体笑声为主，几乎没有同时性笑声，说明较高时延、较低音视频同步性和较弱沉浸感削弱了笑声的跨屏传播。LoLa条件介于两者之间，共享性笑声较Zoom更多，但仍弱于同地条件，提示即使低时延高保真传输改善了互动，凝视、呼吸、微小时序与触觉线索的缺失依然限制了具身互惠。
在**Functions of laughter**中，研究进一步区分三种创作条件下笑声的功能分布。同地条件下，笑声最常与**Negotiation**、**Novelty**和**Mistake**相关，也包含一定的**Joyful**功能。研究指出，舞者在搜索动作材料、清理素材与排练片段时，常借助笑声缓和不同意见、默认接受提议、化解失衡与误时，并在高要求动作段落中维持继续合作的意愿。Zoom条件下，笑声则更多集中在口头协商片段，主要承担协商与局部新奇反应的功能，较少表现为共享身体共鸣；部分笑声甚至仅被本地空间中的人感知，对远端舞者并未形成可传播事件。LoLa条件下，笑声主要出现在搜索阶段，多与**Novelty**、**Joyful**和**Negotiation**相关。研究举例说明，在“想象跳绳”等游戏化动作提议中，舞者虽然未实现严格动作同步，但通过笑声达成了时间脉冲与情感氛围的共同化，显示笑声可在精确运动同步不足时补充协调机制。
在讨论部分，论文综合三类案例指出，笑声应被理解为舞蹈中的“分层协调机制（layered coordination）”。它不是协调失败后的附带产物，也不只是对幽默的反应，而是嵌入持续动作之中的附加调节层。研究强调，舞者往往在继续移动、即兴、协商与修复的同时发笑，表明笑声能够与运动并存，而非必然中断行动。与传统将舞蹈社会联结归因于整齐同步的观点不同，本研究发现真正具有社会意义的往往是那些不稳定、未完全对齐、需要适应和修补的时刻；笑声正是在这些时刻帮助参与者维持情感一致性与人际联结。论文还指出，不同沟通生态对笑声功能具有决定性影响：共享物理空间中的多模态互惠促进笑声传播，而远程环境中的感知碎片化则削弱这种传播，使笑声更趋局部化和自我调节化。
研究还从方法论层面强调，将自然互动分析与生理测量结合，能够同时把握笑声的互动组织、生理基础与情感效应。多项案例中，笑声均伴随超出动作强度本身所能解释的心率变化，提示笑声可能在社会关键时刻短暂重组集体唤醒状态。由于这些笑声并非来自脱离情境的幽默刺激，而是直接源于共同协调动作的即时任务，因此其社会与生理共振意义尤为突出。论文据此呼应了关于笑声与协调行动具有社会联结功能的进化论视角，同时把这一视角推进到参与式艺术实践的现场情境之中。
研究结论部分可译为：本探索性研究通过考察同地、教学性、民间舞以及远程舞蹈情境中的笑声，揭示了笑声如何在参与式动作实践中产生。结合多模态互动分析与生理测量，研究表明，舞蹈中的笑声并非愉悦或游戏的单纯情绪副产物，而是一种嵌入协作行动之中的多模态协调资源。在各类案例中，笑声反复出现在不确定、协商、扰动、用力与适应的时刻，帮助参与者在共同发展动作的过程中维持互动。笑声并不必然打断协调，反而常与持续运动并行，为舞蹈活动的协作组织增添情感、生理与互动层面的调节。
结论进一步表明，笑声的产生与传播高度依赖沟通生态。在群体舞蹈场景中，空间、视觉与听觉条件虽存在天然限制，但具有鲜明声学特征并兼具多模态属性的笑声仍能跨越沟通障碍，支持参与者在视线受限、协商时间有限的条件下持续相互适应。在同地双人舞条件下，由于听觉、视觉、触觉、空间与动觉线索持续可用，笑声得以更顺畅地产生和传播。而在远程环境中，这些反馈回路部分破碎，笑声传播流动性下降，更容易表现为局部化与自我调节化。生理测量进一步证实，笑声在协作活动中参与了舞者的具身共调节，多个案例均显示笑声伴随超出单纯动作强度的部分共享性心率变化，说明笑声可能在社会意义突出的互动时刻短暂重组集体身体唤醒。总体而言，这些发现突出了艺术实践中参与阶段与发展阶段的广泛社会意义：舞蹈的社会价值与联结效应，不仅存在于同步动作本身，也存在于协调逐渐形成过程中所包含的协商、适应、修复与相互回应，而笑声常常正是促成这一过程的重要机制。
